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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研究

Theoretical Research

诉讼时效涉他性在连带保证中的适用争议及解析

2017/11/24 1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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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内容摘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了连带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涉他性,本文即以案为引,对该条在连带保证中的适用进行了分析,从法律规定及法理等角度分析了连带保证人与主债务人之间及多个连带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是否涉他,以及如何涉他的问题,并重点对因起诉而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涉他性的法律后果进行了分析,指出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之一因起诉而导致的时效中断具

内容摘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了连带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涉他性,本文即以案为引,对该条在连带保证中的适用进行了分析,从法律规定及法理等角度分析了连带保证人与主债务人之间及多个连带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是否涉他,以及如何涉他的问题,并重点对因起诉而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涉他性的法律后果进行了分析,指出债权人对连带债务人之一因起诉而导致的时效中断具有持续性,诉讼时效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复存在,但对其他连带保证人的诉讼时效仍然继续存在,应根据诉讼时效制度的法律规定及要求重新起算。
    主题词:连带保证;诉讼时效;涉他性

    诉讼时效制度,历久弥新,源起于罗马法,至今仍在世界范围内普遍适用,但对其争议却从未停止过。[1]我国自1987年《民法通则》专章规定了这一制度,但因缺乏成熟而体系的研究,该制度长期处于一种混沌状态,成为司法实践中棘手的问题。2008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对该制度的适用进行了较为系统完善的规定,这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该制度适用中的混乱,但对该《规定》的正确解读仍是司法实践中需要进一步践行的。本文不揣浅陋,以案为引,对连带保证中诉讼时效的相关适用进行解析,尤其对《规定》第17条在该案中的适用提出一己浅见,以就教于方家。
    一、案例引述:
    1997年,A银行贷款给B企业,C企业提供连带保证,保证期间为贷款到期后两年。2000年,A银行知晓C分立出D。2002年,因B到期未偿还债务,A将B及连带保证人C诉至法院。法院判决B偿还债务,C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3年,因B和C都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下达终止执行裁定。2004年,B和C先后破产。2008年A将D诉至法院,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争议问题
    (一)主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是否涉他?
    情形一:倘若A仅向主债务人B主张权利,一直未向担保人C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A向B主张权利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能否及于C?
    情形二:倘若A仅向连带保证人C主张了权利,由此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能否及于主债务人B?
    情形三:本案中,A向连带保证人C主张权利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能否及于D?
    (二)因起诉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如何涉他?
    1. A对D的诉讼时效是否因A对B和C的胜诉判决而不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权利一直延续?
    2.A对B和C的诉讼时效因起诉而中断后,A对D的诉讼时效从何时开始重新起算?
    三、法律评析
    (一)主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是否涉他的法律认定。
    情形一:对主债务人的时效中断不及于连带保证人。
    在《规定》出台前,对主债务人的主张能否及于连带保证人,虽然理论上存在争议,但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争议,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36条明确规定:一般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中断;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规定》出台后,部分学者认为《规定》第17条与《担保法解释》第36条内容相矛盾,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规定》第17条,对主债务人的主张及于连带保证人,因为《规定》第17条规定:对于连带债权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权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也有学者认为虽然规定矛盾,但是从法理上考量,应将《规定》第17条的连带债务限缩在典型连带债务的范围,并将《担保法解释》第36条参照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优先适用,[2]也即对主债务人的时效中断不及于连带保证人。
    笔者认为:连带保证人为从债务人,与主债务人并非同一层次的债务关系,非《规定》第17条所述的连带债务人。因为主债务人为最终债务主体,保证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而并非与债务人分担债务,因此连带保证人与债务人之间的连带责任与多个债务人之间的连带债务本质并不相同,具有独立于主债务的特性。最高人民法院在阐述第17条起草本意的时候也表达了这层含义,并指出正因为连带保证人与主债务人处于不同层次,《担保法解释》第36条才做了上述规定,二者并不矛盾。[3]
    故,根据《担保法解释》第36条,对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中断不及于连带保证人,即A对主债务人B的权利主张不及于C。当然实践中也会出现主债务人与连带保证人为法定代表人同一的关联企业,根据最高院意见,这种情况下若法定代表人在写有债务人及担保人名称的催款通知单的债务人一栏内签字并加盖公章,并未在担保人处签字和加盖公章的,应推定担保人知道催收事实,该通知已到达保证人,因此,该催收行为对于保证人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4]
情形二:对连带保证人的诉讼时效中断及于主债务人。
    对该问题,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认为:具有涉它性,因为保证债务属于从债务,从债务从属于主债务,无主债务的存在也无从债务的存在,且连带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就全部担保债务对主债务人有追偿权,因此,为保障保证人的追偿权应规定对保证人的时效中断及于主债务人。第二种观点认为,连带保证债务与主债务是相互独立的债务,二者诉讼时效起算点、中止、中断事由等都不相同,因此不应具有涉他性。该观点还根据《担保法》第20条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的规定给予保证人以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最高院支持第一种观点,并认为这种理解与《民法通则意见》第173条规定:“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债务人的代理人或者财产代管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是相一致的。第二种观点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债权人保护不利,也不符合连带保证的基本法理。[5]
故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173条规定,不论是连带保证还是一般保证,对保证人的诉讼时效中断及于主债务人,即A对连带保证人C的权利主张及于主债务人B。
    情形三:连带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具有涉他性。
    连带保证人之间系同层次连带债务,属于《规定》第17条所指的连带债务,应具有涉他性。最高院对《规定》第17条起草背景进行说明的时候,提到法释【2002】3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已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向其他保证人行使追偿权问题的批复》中对承担连带责任的共同保证人中的一人主张保证债权的事项对其他共同保证人具有涉他性进行了规定,即根据《担保法》第12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之一或数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要求其他保证人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不受债权人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未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的影响。”可见,如果对于能够免除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都可以具有涉他性,那么对于只是影响到连带债务人是否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法院对其权利是否予以保护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而言,更应该具有涉他性。[6]
    故,根据《规定》第17条,连带保证人之间诉讼时效中断具有涉他性,即A对连带保证人C的权利主张引起的时效中断及于D。
    (二)因起诉引起的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分析
    1.因起诉引起时效中断,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但权利人仍需积极行使权利。
    《民法通则》第140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但长期以来,对于提起诉讼能否作为引起时效中断的事由,以及起诉后因撤诉、胜诉、败诉等不同情形如何重新起算时效问题争论不休。[7]笔者认为,该规定在实践操作中存有诸多不合理,因为提起诉讼是诉讼程序的开端,整个诉讼过程中,原告的行为都体现着其行使和实现权利的愿望及决心,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应该不断地中断,从起诉时起重新起算不符合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8]应该分具体情形分别判断:
    其一,起诉后撤诉的从撤诉之日起重新起算。有学者认为起诉后撤诉,应视为未起诉,时效不中断;[9]我国《海商法》第267条也规定,“时效因请求人提起诉讼、提交仲裁或被请求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但是请求人撤回起诉、撤回仲裁或者起诉被裁定驳回的,时效不中断”。笔者认为,起诉后权利主张一直持续,又撤诉的应从撤诉之日起重新起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他字[1999]第12号关于四川高院请示长沙铁路天群实业公司贸易部与四川鑫达实业有限公司返还代收贷款一案如何适用法(民)复「1990」3号批复中“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的复函中也是这种意见,即起诉后撤诉的,从撤诉之日起重新起算。
    其二,起诉后败诉的,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笔者认为,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对判决、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的被告,不得再次起诉和审理,故原告起诉后败诉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其对同一事件不能再向法院提起诉讼,也当然不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当然若对终审判决不服,申诉、申请再审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也应在两年内进行,这与诉讼时效期间立法理念一致,是诉讼终结后权利延续的期间限制。
    其三,起诉后胜诉的,从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但是申请执行期间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起诉后胜诉的,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理由同上。但胜诉判决生效之后,面临的就是执行问题,若被告未主动履行,原告则要在一定期间内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否则就丧失了请求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也沦为一种自然债权,这也是法律要求权利人积极行使权利的体现。修改后新民诉法第215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其将申请执行的期间从原来的六个月不等延长为两年,与普通诉讼时效保持一致,同时规定,申请执行亦适用时效制度相关规定,这体现了同样的价值追求,即“法律不保护躺在权利上睡觉的人。”
    由上可见,虽然诉讼时效期间是针对当事人请求法院强制保护的期间,法院判决生效后,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但是当事人的权利并非一劳永逸的从此确定,其后续申请再审及申请强制执行都贯彻了同一的立法理念,当事人仍然需要在一定期限内积极主动行使权利,否则仍会导致权利的丧失。
    2.对连带保证人之一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但对其他连带保证人的诉讼时效仍然继续存在,需重新起算。
    有学者认为,对连带保证人之一提起诉讼并获得胜诉判决后,不再有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规定》第17条连带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的涉他性规定,应认为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诉讼时效也不复存在,上述判决可同样适用于其他连带债务人,还有人认为即使不适用上述判决,因判决的生效和执行,权利主张一直持续,这种行为导致权利人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时效一直中断,不存在超过诉讼行为的说法。
    笔者认为上述观点误读了《规定》第17条的原有内涵和立法本意,也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的价值追求,在上述情况下,对连带保证人之一不再有时效问题,不影响对其他连带保证人的时效继续起算,主要理由如下:
    首先,《规定》第17条规定的是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涉他性,其仅是论及对连带债务人之一引起中断的事由也引起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时效中断,仅此而已,并不涉及清偿、履行等实质性问题,当中断事由结束后,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诉讼时效仍需重新起算,《规定》第17条起草理由也明确表达了上述含义[10]。诉讼作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之一,具有延续性,延续至执行终结或中止。这个过程中可以认为债权人的权利主张一直持续,这种权利主张可导致债权人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但一旦执行终结,或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时,债权人对被执行人就丧失了任何期待,其必须转而寻找其他可能存在的连带责任人,在其明知还存在其他责任人的情况下不去主张,系怠于行使权利,躺在权利上睡觉,法律不应予以保护,这也是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诉讼时效制度并非为了保护债务人,其在于维护正常的经济社会秩序,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从某种意义上说更有利于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债权人对连带债务 人之一的诉讼行为导致的时效问题不复存在,并不影响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诉讼时效的起算,这也是诉讼时效制度的基本要求。
    其次,从连带债务本质及诉讼形态上看,对连带保证人之一不再有时效问题,不影响对其他连带保证人的时效继续起算。根据连带债务本质及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可以选择其中部分或全部债务人共同偿还,还可以按比例要求债务人偿还,也就是说,债权人有充分的选择权,可以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偿还方式。与此对应,在通过诉讼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债权人当然也有充分的选择权。[11]实践中,债权人只起诉部分连带债务人的情形很常见,法院也多予以尊重,可见债权人对多个连带债务人的诉权是独立的,如果其仅起诉其中之一,其对其他连带债务人并不当然丧失诉权。债权人取得对其中之一的生效胜诉判决后, 在未得到足额清偿之前,仍然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提起诉讼,因此诉权存在,诉讼时效也应该存在。
    四、结论
    通过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规定》第17条是对典型连带债务的规定,其目的是规范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涉他性,即引起连带债务人之一时效中断的事由及于其他连带债务人,引起债权人对其他连带债务人的时效中断,而至于中断后,债权人对各连带债务人的权利状态及从何时重新起算则并不涉及,需要依据相关规定进行确认。正确解读《规定》第17条对于解决本文所述案例中连带保证人诉讼时效的涉他性问题意义重大。根据上面的分析可知,A对B和C起诉并获得胜诉判决后,A对D的诉权仍然存在,在A通过B和C无法获得足额清偿的时候其仍然可以向D主张权利,但本案中A对B和C的判决在2003年即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执行终结,2004年B和C都破产,此时A已经明知其对B和C执行无望,其权利已受到侵害,而且其还明知D作为连带债务人存在,在此情况下,A直至2008年才向D提出主张,这显然是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且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不应予以保护。

* 赵萃萃,女,山东冠县人,律师,法学博士,研究领域:金融法、国际贸易法等。

[1] 刘贵祥:《诉讼时效若干理论及实务问题研究》,载《法律适用》2004年第2期。
[2] 陈鉴:《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是否及于连带责任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浅谈最高法院“担保法解释”36条与“诉讼时效规定”17条的冲突及解决》,作者单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法院。
[3] 奚晓明主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年版,第308-309页
[4] 同上注第315页。
[5] 同上注第309-310页。
[6] 同上注第299-300页。
[7] 李永峰:《起诉对诉讼时效的影响》,载《环球法律评论》2007年第5期,第60-67页。
[8] 不少学者都有类似的观点,如唐超:《诉讼时效因起诉而中断如何可能——《民法通则》第140条的适用及原《民事诉讼法》第219条的修改》,载《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学报》2009年第1期,第55-59页;吴中平,陈尚龙:《论诉讼时效之起算---概述及立法检讨》,载《法制与经济》2010年第3期。
[9 ] 杨阳:《试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及重新起算》,《法制与社会》2008年3月,第129页。刘晓军:《起诉后撤诉是否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原载《人民法院报》。
[10] 奚晓明主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年版,第307页。
[11] 卢正敏、齐树洁:《连带债务共同诉讼关系之探讨》,《现代法学》2008年第1期,第77页。
参考文献:
[1] 范红:《关于连带责任的不同规定》,《法制与社会》。
[2] 胡海容:《扩张与限制之间: 我国连带责任的新发展》,《社会科学家》2008年第7期。
[3] 戚兆岳:《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2005年第5期。

关键词:
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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